蔣慧潔也沒想到嚴語會主動給她攬活,當即瞪了嚴語一眼,雖說她討厭嚴語,但這只是個人的小事,眼下這狀況如果不能及時解決,怕是會演變成群體事件,性質和影響可就不同了。

她好歹是個顧全大局的人,對於嚴語的提議,也是沒意見的,不過孟解放見得她神色不對,還以為她不樂意,當即朝齊院長說。

「院長,蔣慧潔同志是咱們這邊的顧問,技術科那邊還有不少工作……」

聽得孟解放要推辭,齊院長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,正要爭取,一旁的於國峰卻捏了捏孟解放的肩膀,笑呵呵地朝齊院長說。


「孟隊的意思是技術科那邊的工作雖然不少,但可以緩一緩,齊院長你放心帶隊過去,這裡交給蔣慧潔同志就可以了。」

齊院長這才安心下來,召集了醫務人員,組成了醫療隊,跟隨趙同龢的人,護送這些人回去接受治療。

齊院長也不是沒想過,即便用趙同龢的方法,也可以在醫院裡進行治療,但聽說這個血鼠婦具有傳染能力,他就改變了主意。

如果在醫院裡爆發傳染,那破壞力可就提升一個台階,更何況,他要救治這些患者,但同樣也要為衛生院里的患者和工作人員負責的。

這麼一考量,組建醫療隊,護送這些人回去,監督他們的治療,簡直就是完美的解決方法,也不枉他曾替嚴語仗義執言,這小子的腦子果真活絡,能想出這麼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來。

齊院長一離開,於國峰便朝嚴語笑著說:「嚴老師的心思果真是細啊,如果不把這些人都打發走,怕是那個兇手也不敢頂風作案,來殺傅青芳滅口了……」

嚴語本假裝隨口建議,沒想到還是讓於國峰看出了自己的用意,也不再隱瞞。

「你讓洪大富準備一下,我去跟傅青芳的家屬溝通溝通……」

「殺人滅口?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麼?」由於蔣慧潔距離太近,聽得兩人對話,她也意識到,嚴語是故意將齊院長勸離衛生院,似乎籌謀著「請君入甕」的戲碼!

本以為嚴語果真認同她的專業本領,相信她過硬的技術,沒想到嚴語並非完全為這些人,為衛生院考慮,而是在為他們的什麼計劃做準備,蔣慧潔實在有些難以接受!

孟解放見她要發火,趕忙朝她笑呵呵地說:「慧潔同志啊,我陪你去跟齊院長交接一下工作。」

蔣慧潔哪裡肯依,正要開口,於國峰卻說了句:「是啊,蔣慧潔同志,辛苦你跑一趟了,刑偵方案的制定和執行任務就交給我們好了。」

於國峰雖然說得客氣,但也點出了他們的職責所在,具體的抓捕方案制定等等,這些都不是蔣慧潔能指手畫腳的,甚至有時候連對她都要保密,畢竟她只是個法醫。

蔣慧潔「恨透」了嚴語,卻又有氣沒處撒,瞪了嚴語一眼,到底是跟孟解放走了。

嚴語正要去找傅青芳那個「馬臉」兒子溝通,做一做思想工作,卻聽得身後傳來了趙同龢的聲音。

「嚴老師,能不能私下跟您聊兩句?」

嚴語扭過頭來,於國峰也饒有興趣地看著走過來的趙同龢,他竟主動朝於國峰伸出手來。

「您好,我是趙同龢。」

於國峰竟然也笑了笑:「您好,我是市支隊的於國峰,久聞趙真人大名,今日一見,果真是不同凡響。」

趙同龢也故作訝異:「哦?於同志聽過我的賤名?這倒是有些意外了……」

於國峰呵呵一笑:「何止聽過,十年前,銀城盜墓團伙神秘死亡的大案,正是趙真人出山才得以順利破獲,當時我只是個初入行的愣頭青,不過能一睹趙真人的風采,也是三生有幸的。」

「銀城?啊……我想起來了,沒想到啊,還能見到當年人,也算是緣分一場了。」

嚴語本不想理會趙同龢,還想著用於國峰來掩護一番,誰能想到於國峰竟然開始拍趙同龢的馬屁了!

兩人寒暄了幾句,趙同龢突然朝於國峰說:「既然是有緣人,老頭子我倒是有個不情之請……」

趙同龢雖然說是有求於人,但姿態超然,並沒有太多卑微,反倒給人一種自然的感覺,彷彿這個不情之請是一種恩賜一樣。

於國峰也有些訝異:「可別這麼說,能幫一定幫的。」

趙同龢也不含糊,朝於國峰說:「嚴語老師是我師兄的兒子,親兒子,往後還請於同志多多關照他。」

「什麼?嚴語是……原來是這樣……」於國峰的反應有些太過,嚴語也猜想,或許他將自己的身份,與那個曾經給嚴語作擔保的人聯繫在一起了。

不過於國峰到底是真情流露,還是故作姿態給趙同龢看戲,這就不得而知了。

趙同龢果真有些好奇,朝於國峰問:「怎麼了,於同志?」

於國峰故作隨意地說:「哦沒什麼,這個就算趙真人不提,我們也會多留意的,畢竟早先也有個人說過類似的話了……」

趙同龢的眉頭微微一皺,果真更加的上心:「哦?不知是哪位朋友,於同志方便講一下嗎,說不定跟老頭子我還是故舊朋友呢……」

於國峰尷尬一笑:「那個人特意叮囑過,連嚴語老師都不能透露,抱歉了,趙真人。」

趙同龢有些惋惜地搖了搖頭:「那就可惜了,不過也沒關係,我只是跟嚴語私聊兩句,這就要走了。」

於國峰側過身子,做了個請的姿勢,乾脆地退到了門口去。

嚴語知道趙同龢是故意泄露自己的身份,以此來要挾自己,對他自然沒有太多好臉色。

趙同龢卻全不當一回事,朝嚴語說:「你也看到了,這好端端的三十幾個人,就只是靠近而已,就出了這麼大的事,你就沒想過,師兄他……為何要你回來?」


「我知道你不喜歡我,說實話,我與師兄確實有過一些不愉快,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,這件事如果你不幫我,只怕以後會牽連更多人,今日的事件,若是再重演,結果可就未必是這樣的了……」

「你也該知道,血鼠婦只是外圍到不能再外圍的小玩意兒,也虧得我在這裡才處置妥當,如果留在衛生院,發作起來,怕是要殃及池魚,禍及百姓的……」

趙同龢頗有些苦口婆心,嚴語卻不為所動,朝趙同龢說:「你該清楚,我連半路出家都算不上,我生在老河堡,從小就是個沒爹的孩子,直到娘親死去,突然冒出個親爹來,帶我回山,你覺得我跟他關係會好到哪裡去?」

「我不願留在龍浮山,我出去讀書,我努力過自己的日子,跟他幾乎沒有半毛錢關係,這些你都該知道的吧?」

嚴語被勾起了往事,難免有些傷感,也有些憤憤不平,可趙同龢卻仍舊搖頭。

「不,你雖然不願留在龍浮山,但他帶你進祖庭禁地,他一定把東西交給你了!」

「我也不要你給我打工干苦活,你不願意幫助考古隊,我也不勉強你,只要你把那件東西還給龍浮山,我保證再不來糾纏,非但如此,只要你願意,我可以代表整個龍浮山,幫助你過你想要的日子!」

嚴語臉色驚愕:「我可沒拿什麼東西,他帶我進祖庭禁地,只是跟我講了一些典故,讓我練了書法,教我打了一套拳,就這麼簡單,你若是不信,可以問問老祖宗,他當時也在裡面看著的……」

趙同龢的臉色難看起來:「老祖宗?師兄離開之後,老祖宗就羽化升仙了,說到底,你還是不願意啊……」

「你既然無心再回龍浮山,也不願繼承師兄的位置,那就把東西交出來,龍浮山不可一日無主啊!」

嚴語冷哼一聲:「龍浮山並非一日不可無主,是一日不可無你吧?你這麼關心龍浮山,還留在這裡幹嘛,早點回去不就成了么,你當掌教又無人反對,要不要那東西又有什麼差別!」

趙同龢的雙眸微眯起來,往前逼近一步,帶著病態的笑容:「所以,你還是知道那件東西的了?」

嚴語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。 趙同龢果真是個老狐狸,三言兩語就逼得嚴語露了破綻,起碼在他看來,應該是這麼個情況。

然而嚴語卻不慌不亂,只是隨意地說:「這不是你告訴我的么?沒有那件東西,龍浮山掌教之位就要空缺下去。」

「說實話,我對龍浮山沒有半點感情,誰做這個掌教,我也根本不在乎,不過……」

「他到底是我的父親,在龍浮山之時,你對他,對我,做的那些事情,我可是記得一清二楚!」

「莫說沒有,就算東西在我手裡,我也不可能交給你!」

趙同龢有些失望,但又有些不死心,輕嘆一聲,朝嚴語勸道:「唉,當年……我也是身不由己,你怪我恨我,我都沒話說的……」

「只是龍浮山不比當年了,眼下要破除封建迷信,龍浮山好幾次幾近覆滅,要不是我頻繁下山來做事,只怕早就不復存在了……」

「我說了,龍浮山存亡與否,跟我沒有關係,父親……他死了,我跟龍浮山就沒有關係了。」嚴語也不打算跟他再做無謂的爭辯,轉身就要走。

趙同龢卻急了,快步趕上來,拉住了嚴語:「如果他還沒死呢?如果師兄沒死呢!」

嚴語身子一僵,猛然轉身,揪住了他的領口:「你說什麼!這……這不可能的!」

趙同龢彷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,臉上的焦急全然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。

「不可能?你就別演戲了,你也認為他沒死,所以才回到老河堡,我說的沒錯吧?」

嚴語的臉皮抽搐了一下,卻聽趙同龢繼續說道:「頭撞神像,感天動地啊,可惜,別人不知道,我卻看得一清二楚,其實你早就懷疑,龍王廟裡有師兄的蹤跡,對不對!」

「你在老河堡過得並不好,娘親受苦受累,你更是三天兩頭被人欺負,這麼個鬼地方,你又哪來的感情?」

「你巴不得逃離這個地方,可最後卻又回到這裡,不是為了調查師兄的事,你是萬萬不可能回來的!」

嚴語死死盯著趙同龢,後者卻是推開了嚴語的手,整理著自己的衣領,而後朝嚴語說。

「還是跟我合作吧,龍王廟這地方太過詭異,地下必然有古怪,說不定師兄就是為了調查這裡,才失蹤的,只要咱們合作,肯定能找出線索的!」

嚴語搖了搖頭:「我真的什麼都不懂,你非要跟我合作,又有什麼用?我又不懂你們那些內行的活……」

趙同龢同樣搖了搖頭:「不,你懂的。」

嚴語看著他,後者同樣看著嚴語,彷彿都在透過眼睛,審視對方內心的秘密。

過得許久,嚴語率先開口:「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。」


趙同龢這次不再阻攔,朝嚴語的背影說:「你別不信,再這樣下去,這種事情還會發生,下一次倒霉的可就不僅僅只是這些人,難道你就不想想林小余和那兩個孩子?」

嚴語下意識停住了腳步,又聽趙同龢說:「我給你佔了一卦,不管你接下來要做什麼,還是收手吧,你鬥不過他的。」

嚴語沒再理會,雖然這句話久久在內心之中回蕩,可到了傅青芳的病房前,嚴語還是將所有的心思,都壓在了心底深處。

「你……您是嚴老師!」

「您好,還沒來得及感謝您,我叫傅卓玉,實在有些對不住嚴老師哈……」

「馬臉」傅卓玉的態度發生了極大的轉變,也在嚴語的預料之中,嚴語也露出笑容來。


「傅大哥別這麼說,救人要緊,人沒事比什麼都重要,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。」


「是是是,您進來坐,進來坐!」傅卓玉掏出煙盒來,就給嚴語遞上一根煙,嚴語客氣地接過,卻沒有點燃。

雖說醫院裡不禁煙,連齊院長自己都抽,病人也抽,但嚴語總覺得對病人的影響不好。

嚴語不抽,傅卓玉也不好自己抽,香煙拿在手裡,有點訕訕地朝嚴語問說。

「嚴老師有事?」

適才被趙同龢這麼一攪鬧,嚴語也是心思沉重,暗自調整了一番,仍舊感到煩悶,也不再啰嗦,朝傅卓玉道明了來意。

傅卓玉正準備給父親轉院,聽了這個,著實有些猶豫起來。

「父親這個情況,必須儘快轉院……若是耽擱太久……」

嚴語也不厭其煩:「傅大哥你該清楚,你父親是被人害了的,那個人早先已經害死了幾個人,不能及時抓住他,就算轉院,他也要殺人滅口,難道你想沒日沒夜過著提心弔膽的日子?」

「兇手心狠手辣,到時候莫說傅醫生,就連你們這些家屬,怕也是要受到牽連的!」

傅卓玉沉默了許久,終於走到走廊外頭,點燃了手裡的香煙,來回走動了好幾次,將煙頭踩滅,又抽了一根。

嚴語走出來,他才抬起頭來,朝嚴語問:「我該怎麼做?」

嚴語知道事情成了,就朝他說:「很簡單,你到街上買些東西,給你父親煮肉粥。」

「煮肉粥?就這麼簡單?」

嚴語點頭:「對,就這麼簡單。」

「還有,家屬不要留在這個房間,全都轉移到普通病房,我們會有人假扮你的父親,你們不要進去,就睡在加床上,偶爾進去看看就成。」

嚴語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,早先他還想過各種法子,將傅青芳病情好轉,能開口說話的消息散布出去。

但轉念一想,那兇手是個老狐狸一樣的人物,越是明顯,就越像陷阱,反倒有些欲蓋彌彰的意思了。

只要讓傅卓玉出去買東西煮肉粥,那個人應該就能自行推斷出來,能吃肉粥,不需要依靠流食,傅青芳必然是好轉了的。